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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杜书梅准备睡下时，陆晏清终于回来了。

她从房间里出去，就看见陆晏清将一包栗子酥放在供桌上，又给蒋芸点了三支香。

脸上的神情是从来没对她流露过的温柔和虔诚。

杜书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，没去破坏这一瞬的安静。

只是看见那包栗子酥的时候，杜书梅的心还是微微抽痛起来。

这是蒋芸最爱吃的那家李记栗子酥，位置就在去烈士陵园必经的那条街上。

陆晏清每次去陵园，都会买一份带回来，放在蒋芸的遗像前。

原来下午，他那么失魂落魄地离开，是去了烈士陵园……

陆晏清上完了香才注意到杜书梅，神情如常地过来给了她一包桃酥。

“抱歉，今天走得匆忙，留你一个人招待大家，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桃酥，当给你赔罪了。”

杜书梅看着桃酥包装上一模一样的李记标志，手指蜷了蜷，终究没有告诉他。

其实她爱吃的也是栗子酥，从来不是他顺手买下的桃酥……

杜书梅心口发堵，但还是接了过来：“谢谢。”

她说着，顺手将桃酥放在了桌上，正要让他去洗澡休息。

陆晏清却忽然靠近杜书梅，鼻尖在她颈侧轻嗅了嗅：“你喝酒了？”

杜书梅被他突然的亲近弄得浑身一僵，下意识退开一步。

“嗯，今天开心，就喝了点。”

陆晏清立刻皱起了眉：“你不该喝酒的。”

“蒋芸说过，喝酒会麻痹神经，影响……”

他说着喉头一哽，声音顿了一下。

杜书梅轻轻接上了后半句：“会影响判断，能不喝就不要喝，对吧？”

陆晏清诧异地看向杜书梅，半晌，才轻轻应了一声。

他似乎没想到，杜书梅会把蒋芸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么多年，周围的许多人都在念着蒋芸生前常说的话。

杜书梅也早已烂熟于心，甚至从大家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曾经完整鲜活的蒋芸。

她善良大方，哪怕自己饿了一天一夜，也会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让给孩子。

她温婉端庄，从来没和人红过脸，还常做饭来给大家换换口味。

她严谨敬业，就算休假也滴酒不沾，时刻做好手术的准备。

所以尽管杜书梅不想将有关蒋芸的一切记得那么清楚。

但在听到陆晏清的话时，还是条件反射般接上了话。

原来这么多年来，蒋芸不只让陆晏清念念不忘。

也在她心里烙下了痕迹……

杜书梅没有过多解释，只说：“没关系的，我是文工团的演员，偶尔喝酒不会误事。”

因为酒精不止会麻痹神经，也会麻痹感情。

陆晏清还想说什么，杜书梅先一步开口：“对了，我有件事想告诉你……”

这时他的副官过来敲门。

“陆政委，卫生院打来电话，说蒋芸同志的父亲起夜时摔跤，正在卫生院诊治！”

陆晏清脸色一变，立刻说：“我马上过去！”

他看了杜书梅一眼，急匆匆交代了句：“你有什么事，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说完，他抓起外套就朝外走，还不忘叮嘱。

“你不用等我，喝点醒酒汤早点睡，小心宿醉头疼。”

不等杜书梅回应，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
她独自站在空荡的屋子里，感觉心头也空得厉害。

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。

无论陆晏清嘴上对她有多关心，只要蒋芸父母那边出了状况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丢下。

自从蒋芸为救他牺牲后，他就将他的命和蒋芸的命绑在了一起。

他说，自己往后余生都是为蒋芸而活。

他要替蒋芸继续坚守岗位、看祖国日益强大，更要替蒋芸尽孝。

所以这些年，陆晏清几乎成了蒋芸父母的半个儿子。

每个月的工资补贴都有一多半给了蒋芸父母，平常更是隔三差五带着礼品去探望。

逢年过节也都怕二老孤单，将他们接过来一起热闹。

但他们婚后的第一个除夕，蒋芸父母被陆晏清接来，跟杜书梅爸妈他们一起吃了顿年夜饭之后。

他们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来了。

当时陆晏清去了趟蒋家回来，劈头盖脸就质问杜书梅是不是对蒋芸的父母说了什么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是蒋阿姨劝陆晏清说。

“你如今和书梅才是一家人，总把我们两个外人接过去多尴尬，这让书梅和她父母怎么想？”

即便误会解除，之后的逢年过节他们却都分开了。

他和蒋父蒋母过，杜书梅和她爸妈过。

爸妈替杜书梅不值，想让她和陆晏清好好谈谈。

可杜书梅知道，她没有资格去阻止他。

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主动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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